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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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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18-05-07 21:09

十八岁离家到温州读书,每逢周末,我喜欢慵懒地躺在床上,享受那忽近忽远的吆喝声。“豆……腐……”,我至今还搞不明白,这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。“豆”字拉得很长,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腐”字则委婉地一收,尾音加上个“唉”。那是一个老男人的吆喝声,但听起来似乎是两个人在遥相呼应。半梦半醒之间,这声音悠远绵长,江南水乡的那种婉约和朦胧便呈现在眼前。


清晨,早起的人们忙碌开来,在雾气氤氲的湖边垂柳下,早市开场。除了走街串巷的挑担客,路边的小摊小贩摆上新鲜的蔬菜瓜果鱼虾蟹肉,吆喝声此起彼伏,招揽来来往往提着菜篮子的阿婆和大妈大婶们。如果你愿意,花上一点小钱,还可以在路边食摊上美美地吃上一顿丰盛的早餐,豆浆油条包子炊饭粉干面条应有尽有。



这声音是位于中医院边上的一个湖的那一端发出的,那时,松台菜场没现在大,中医院和菜市场之间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。湖水碧绿,说不上清澈,但很宁静。温师专学生宿舍紧邻松台菜场,中间仅隔一条小巷。每天清晨,菜场的喧闹嘈杂和各种吆喝声声入耳。那条小巷住着很多居民,小贩则时常在小巷中穿梭,有卖鱼鲞豆腐瓜果蔬菜的,有卖冰棍敲糖油枣瓜子的,有收破铜烂铁旧书旧报的……谁家开门一声招呼,小贩便会停止脚步向顾客走来。讨价还价,家长里短,很是亲切。


宿舍的同学闲来无事,最喜欢模仿收破烂的吆喝声。“旧书旧报,旧铜旧铁,牙膏壳破铅锅也卖否?”记忆中,要收购的东西似乎很多,现已记不起还有哪些可以收购的,那时一口气似乎可以报得很长。我常常说得喘不过气来,其他同学也是,最后大家会开心地哈哈大笑,有时甚至笑得直不起腰来。



我这人品味不高,不太喜欢咖啡厅酒吧间宾馆饭店的高雅享受,反倒更喜欢乡村野店农家乐和大街小巷的提篮买卖。尤其喜欢村姑野夫贩夫走卒的食品,绿色环保带着乡土味,那才叫够味。那时去看电影,影院门口真叫热闹。倒卖电影票的,卖瓜子花生的,卖冰棍甘蔗的,卖五香干冰橄榄的,卖酱萝卜捣锅底的。他们挑着箩筐、推着板车、提着篮子、背着箱子,吆喝着,转悠着,此起彼伏,好不热闹。


那时,塑料袋还没普及,瓜子蚕豆还是用纸包的,五角一小包一元一大包,几乎每个观众都会带上一包。电影开场了,嗑瓜子剥蚕豆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,满场窸窸窣窣的。清场时,满地的瓜子壳豆子皮甘蔗渣,一直延伸到影院门口,这些垃圾足够装上满满一板车。


这些吆喝声已远去多年,偶尔听到的一两声也是带着北方味的。“磨剪子喽,炝柴刀……”“有卖报纸纸板箱旧书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旧电脑吗?”尽管叫得有板有眼,有声有色,总没有咱地道的温州人吆喝得有味道。那种江南水乡的味道,北方人是万万吆喝不出的。有时,这些商贩甚至用小喇叭反复播放录好的吆喝,声音机械单调刺耳聒噪。



偶尔遇上本地的挑担客,也没了吆喝。静静地站在一旁,静等路人前来光顾,有一种守株待兔的感觉,没了先前的火热。原来的很多街巷拆了低矮的旧房建了高楼大厦,成了一个个物业小区。安居环境优美的小区之中,这些贩夫走卒被恪尽职守的保安挡在大门之外,根本就见不到他们的身影,更别奢望听到那绵长悠远的吆喝了。


弹指一挥间,几十年转瞬即逝。如今,城市发展了,马路宽阔了,生活时尚了,物流发达了。大大小小的超市便利店密密匝匝到处遍布,一个电话便有人送货上门;鼠标一点,天南海北的货物转眼间就快递到你的手里。菜市场变得宽敞整洁,各种菜品琳琅满目,人们可以从容选购,不必蹲在路边挑挑拣拣。影院门口也不再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嘈杂拥挤,看电影的人少了,各色精美的零食影院大厅就有供应。



穿梭在街巷的货郎商贩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,隐退到历史的一角。但我还是时时回忆起那些过去的日子,那些温软绵长的吆喝声总会勾起我的某种记忆某些场景,感觉温馨无比